文/萝卜先生
俺是一名教师,俺爹是教师,俺爷爷是教师,俺爷爷的爷爷是教师,俺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是教师……总之,俺出生在一个教育世家。你问俺姓什么?也许姓孔,也许姓老,也许姓孟,也许姓庄……嗨,甭管俺姓什么了,反正,五百年过去了,不,五千年过去了,俺们这个教育世家不但香火旺盛,而且子孙融洽、长幼和睦。可到了俺这一辈,由于俺和老伴过于恩爱,俺生了一大堆孩子,属于严重超生。俺共有四个儿子,四个女儿,但只有一个孙子,名字叫天真,今年五岁。
人人都说子多福多。俺却不这么认为,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成为过去,而今,人丁兴旺却蕴含着另类烦恼与不和谐。现在,俺就和大伙说说俺和俺的儿女们。
俺第一个孩子叫导演,是儿子。这孩子从小脑子就好使,聪明,特喜欢电影艺术。长大后,果如其名,当了一名导演。导演结婚早,给俺生了个孙子——天真。在天真五岁前,导演拍出过很多让俺喜欢的电影,还拿过不少奖。俺们一家子每天吃完饭就是坐在电视机前看导演拍的电影,孙子在膝下绕来绕去,那个幸福啊,就是天堂。可有一回,导演说他不满足了。于是,他拍了一部电影叫《戒嘛》,说是准备去竞争宇宙奖。俺和老伴都欣喜惹狂,决定先睹为快。老俩口坐在家中看。中间那情节可是相当地激动人心,俺和老伴数了一下心跳约三百下,正要犯心脏病。这时,天真不知从哪冒出来,冷不丁推开门叫:爷爷,奶奶,俺在门缝看半天了,这电影里的两个人都在干什么呀?老伴一听,当场晕死过去……第二天俺召见导演:你为啥不告诉俺少儿不宜,现在你儿子问拍的啥,俺解释不了,你给解释去。谁知导演一耸肩说:爹,您老糊涂了吧,俺是个艺术家,不是教育家,教育关俺屁事,再说了,伟大的教育家是您啊!俺鼻子气歪歪,俺叫他有多远滚多远,最好滚到外星球领奖去。别影响了天真。就这样,大儿子被俺骂出了家门。
俺第二个孩子叫演员,是女儿。这丫头从小长得漂亮,能歌善舞,很讨人喜欢。虽是女儿家,俺和她娘从来都不重男轻女,培养她读书上大学。或许是受了她哥的影响,她对电影情有独钟,后来当起了演员。那清纯角色演得真好,简直都演出了俺们社会主义新面貌了。可是,不知怎地,自从她大哥拍了那啥戒后,演员也悄然变化。有回她神秘地塞给俺一个碟,说她演了部电影叫《梨子》,让俺给看看。于是,俺和她娘认真地看起来。这回,俺接受教训,俺把门关得死死的。但天真总在外叫,为什么不让俺看?俺说,这是大人看的电影。天真说,小朋友都能吃梨子为啥不能看梨子。俺说不上来,反正就不准他看。谁知当晚,天真睡前在俺耳边得意地说,爷爷,你不让俺看,俺也知道梨子是啥样。俺问啥样?他说,就是大姑姑不穿衣服的样子,白白的跟削了皮的梨子一模一样。俺和老伴惊得从床上掉下来。一巴掌过去。谁让你看大姑姑洗澡的?天真大哭:俺没看,是大姑姑每次洗完澡都不穿衣服就直接跑到卧室。俺听了胡子竖老高。俺对演员说,今后,不许在家洗澡。演员说,不让她洗澡,就不回这个家。俺想,你走就走,别影响了天真。就这样,演员也被俺扫出了家门。
俺第三个孩子叫网络作家,是女儿。这孩子总算不搞艺术也不当演员了。就成天在电脑前噼哩啪啦打文章搞文学。管她打什么,反正只要不像她大哥大姐那样拍啥电影就行。可有一天出门,邻居跟俺说:哟,老爷子,恭喜您,您就快成为名人父亲了。这是为嘛?邻居说:俺在地摊上都看到您三女儿写的书了,那书名好像叫遗什么书来着。遗书?三女儿啥事想不开了?吓得俺拔腿往家跑,急急打开她的电脑,呼老伴来看,天真也钻了过来。俺终于找到了网络作家的遗书,看着看着……俺一锤让电脑见了阎王。天真吓坏了问:爷爷,这写的什么?这墓子美又是谁家孩子?俺歇斯底里:鬼知道她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生的。“啪”老伴给了我一耳光:骂我呢?!俺也“啪”把这耳光转送给了网络作家,俺让她带着遗书一块滚到阴间去最好别投胎,别影响了天真。就这样,三女儿被我打出了家门。
俺第四个孩子叫网络怪,是女儿。这孩子好,不是导演,不是演员,也不是作家。既不在外瞎混,也不在家瞎写,就在网上玩玩看看。在俺和老伴生病住院期间,俺庆幸还有她照顾着天真。想想儿女多还是有好处的,指望不到那个可指望这个。网络怪这孩子还挺孝顺。这不,带着天真到医院看俺老两口来了,乐得俺心情大好。天真对俺更是问长问短,趁网络怪上厕所那功夫,天真说,爷爷,您肚子饿不,如果饿,俺有办法让您不吃饭,看一样东西就可以不饿。啥东西这么神奇?天真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照片。俺一看,傻了眼,那是几张网络怪袒胸露乳的裸照。天真说,怎么样,爷爷,您现在不觉得饿了吧,这叫秀色可餐,是四姑姑教会我这个成语的,她还把这些照片都发在网上,被俺偷了几张……俺立刻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……出院后,俺对网络怪说:你以后再发这照片,你就别回这家。谁知网络怪抬腿就跑,并嘀咕:哼!死老头,不知道青春美!气得俺又继续住院若干天。
俺第五、第六个孩子是对双胞胎,叫信自由甲和信自由乙,是儿子。双胞胎就是好,不会像他们大哥二姐三姐四姐那样搞艺术、搞文学、搞古怪。他们有一份稳定工作,生活循规蹈矩,有规有律。每天都准时上班、下班、吃饭、睡觉。有空时还教天真读书写字什么的。唯一的缺点,就是有点儿神秘兮兮。但这和前面几个儿女比起来,神秘点又算得了什么。总之,是俺比较喜欢的那类孩子了。所以,俺老俩口也乐得为他们天天做早餐。这不,早餐做好了,这人怎么还不来吃?让天真去叫五叔六叔起来吃饭啦。天真应声而去。不一会儿,天真跑过来瞪大眼睛说:爷爷,爷爷,真奇怪,为什么五婶婶睡在六叔叔的床上,而六婶婶却睡在五叔叔的床上。俺一听顿时口喷鲜血两桶……俺用第一桶血泼走了信自由甲,俺用第二桶血泼走了信自由乙。虽然俺剩下的儿女真的不多了……(老泪纵横)
俺第七个孩子叫粉丝,是女儿。上帝终于赐给俺一个不搞艺术、不搞文学、不搞古怪也不信自由的乖女儿。虽然她工作差了点,收入少了点,容貌丑了点,但这和前面的儿女们相比,已经不让俺再闹心了。俺总算可以指望她照顾好天真了。可事情并非想像的那样乐观。粉丝这孩子是个狂热的追星族。哪有明星,哪就有她的身影。有回她把一件外衣连穿一年竟不许老伴洗,说是那衣服上沾了某明星的桥车驶过她身旁溅起的小泥点。为了看明星演出、让明星签名、与明星见面,她不远千里追踪,花去俺大量的这辈子省吃俭用的钱。想想留在家中的儿女已经不多了,俺都忍了……直到有一次,当她抢夺天真手中的一块大饼,说是要拿去换成追星费时,俺终于忍无可忍地连着大饼将她一块推出家门:明星才是你爹,明星才是你娘。
俺第八个孩子叫鱼记,是儿子。俺就不信那个邪,八里挑一这最后留在家中的孩子会重蹈覆辙走他哥姐的路?!果然,这孩子很争气,不但不走他哥姐的路,而且干的是很热门的职业娱记。虽然工作很辛苦,整天挖新闻,抢新闻和编新闻,甚至忙得彻夜不归,但这也比前面的儿女让俺心里舒服。盘算着哪天等鱼记娶了房媳妇,就可以有人照顾天真了。那夜坐在马桶上美滋滋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……等俺醒来,鱼记已经回来了,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:爹,您在马桶上竟然蹲了六个小时60分钟零60秒,打破了世界最高蹲厕记录,明天俺就可以把这个做成头条新闻了。耶!俺觉得这孩子一定是忙昏头才会这样离谱,也就没太在意。谁知第二天,俺一开门,无数记者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,闪光灯闪得俺老眼昏花。“请问您是怎样打破世界蹲厕记录的?”“请问您能介绍一下蹲厕经验吗?”“请问您蹲厕时,您的家人是如何解决蹲厕问题的?”……俺晕了过去……俺被送进了医院。半夜醒来,俺坐在床前正享受一点清静,不料,床底下冒出个头来:“请问您老现在开始准备蹲厕了吗?”俺又晕了过去……一连几个月都如此。更气人的是,天真不知不觉也学会趁俺一蹲厕就开始掐表了。俺再也无法忍受。俺召来鱼记问:你想不想知道打破俺蹲厕记录的人在哪?如果他答不想,俺就放他一马,不撵他走。结果他斩钉截铁地说:想。好吧。俺对他说,从咱家往前走250米再左拐250米再右拐250米,那有个公厕,去吧……
八个孩子都被俺轰出去了。现在只剩下俺、老伴和天真三个人了。俺和老伴因承受不住一堆儿女的打击,不幸双双得病半身不遂住进了医院。俺也知道俺是教师,教育世家在俺手中溃败,俺有责任。但孩子实在太多,俺心有余而力不足,顾此失彼、心力憔悴。而天真托付给谁,成了一个大难题。俺和老伴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,决定,将天真送进孤儿院。就这样,天真从此成了一个孤儿,自然成长去了……